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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夔其人

  1.翻开任何一部中国文学史,我都能读到一种淡淡的忧伤,忧伤之上,是碧朗寥廓的天空,天空中有缕缕的白云,这忧伤,就绕卷在白云之上,它淡淡击中了我仰望的眼眸,却让我无法说出这种感觉的来历和去处。

  乌篷船自远远的石湖划来,乌篷船内,一定有红泥火炉的温馨,小红低唱,姜夔的手中持箫,但他肯定吹不出声音来。神情淡定的姜夔从乌篷舱口望出去,艄公慢慢摇着橹,雪已渐渐小了,远远望去,是蒙蒙的白。艄公微弯的身影就剪在这片苍茫,迷惘如刚刚散去的盛宴,只是记忆中的影子了。

  十一岁那一年,我上初二,我的语文老师叫郭瑞海,姜夔是一个痴迷的文学爱好者,他订了几种文学杂志,每看到好的文章,就要拿给我看。一次,他推荐一篇写大学生生活的中篇小说,他说这个小说并不好,好的是小说里的一首诗,他用红笔将诗勾出来,与我一起读,……曲终过尽松陵路,其人回首烟波十四桥。小说里没有写明这诗是南宋词人姜夔的。写得真好,我们说。那一天阳光明媚,但在我深刻的记忆里,那一天我突然陷入一种莫名的烦躁。直到有一天,认识了姜夔,我才知道,那不是焦躁,而是感应。

  那个时代,旅途上的行人并不太多,也许连续走上几天,姜夔都找不到可以谈话的人。窄窄的官道上,微微有些尘土,那是刚刚打马走过的驿卒留下的。马行匆匆,该不是边关告急?生活在战乱年代的姜夔,一个人行在驿道上,他无边的心事,没有谁知道。

  我不认为一个作家有了高昂的政治热情不好,但一个作家的优秀与否,按说应该与其政治热情无关。但在今天能见到的中国文学史中,为作家划定层次的标准,无一例外取决于该作家的政治热情或所达到的政治高度,辛弃疾以其饱满的政治激情,博得了当代文学史家的一致推崇,成为词史巅峰,而在中国格律词发展过程中“集大成”的周邦彦,却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名字。

  我在上面没有提到姜夔,因为那是绝世的姜夔,孤云独飞的姜夔,他不必有什么高度,没有人可以与他比肩,他也不须与谁人相比,他的存在成全了文人的历史。他的名字是否被人提到并不重要,因为他的存在,我知道了历史的淡漠,从此,我懂得淡漠历史。

  6.蚕蛹破茧,而为飞蛾。姜夔的茧,是他的音乐,率意为词,皆合音节。年少自负的姜夔便将自己的天赋收束为一篇叫《大乐议》的东西,上于朝廷。天外白云被拒于泥塘,最正常的结果。中国词史应为这个黑暗的时代庆幸,姜夔的茧,由于得到这黑暗的一击,天光泄露。

  浩无际涯的中国古代词作,写到爱情与美女者在半数以上,但没有任何词人的一生如姜夔,为一个女子沉吟终生。夏承焘先生选择了这段历史,他的《白石怀人词考》,成为词学史上的经典,因为他考的,不仅仅是一段本事,而是一节永不磨灭的感情。夏承焘先生让我们看到,这片孤飞野云,在其无迹的去留中,也划下了一道深深的印痕,那是一个人生命中的真情。